2008-5-25 13:19
老农
国内救援队:协调与指挥存在问题
2008年05月25日05:36 [url=http://www.nanfangdaily.com.cn/ds]南方都市报[/url] [b] 提要[/b]
一块石头从黑夜的山头,滚落下来,砸中一辆正在九家垭公路上行驶的汽车——唐山救援队的救援车。
幸运的是,石块只有几斤重。车顶瘪了,前挡风玻璃裂了,无人员伤亡。5月14日晚10点多,他们终于顺利到达青川县城。
这是救援队伍遇到困境的一个缩影。整个青川县都处于山区,求援非常艰难,公路被毁,救援物资和人员不能分流到被困的乡村。
肩扛背驮,翻山越岭,成为乡镇救援和自救的唯一途径。在大灾面前,自救和他救的力量都显得微弱,但没有人放弃。人的精神力量,在这种环境下发扬到了极致。
[b]国内救援队:协调与指挥问题[/b]
5月15日上午,唐山救援队、沈阳消防和厦门消防的武警在青川县城相遇了。他们同时在青川县中医院倒塌的职工宿舍楼里搜索。紧挨着的东桥宾馆也倒塌了。
围观的人很多,余新华也在其中。几天前,他还在东桥宾馆旁边开小卖部。地震时,他及时跑了出来,当时,他看见一个仅穿着短裤的男子,在阳台上,十分慌张,他不知道这个人是否跑了出来。
三支救援队伍,站在青川县中医院的职工宿舍楼的乱石残砖上搜索。一辆挖掘机停在旁边,一筹莫展。
这栋楼主体坍塌,墙砖碎瓦将尚未倒塌的一楼封堵得严严实实。
不久,沈阳消防官兵通过生命探测仪,发现了一楼里两个被困者的位置,立即引导挖掘机清除残砖碎石。很快,一楼的阳台露出来了。沈阳消防立即用液压剪剪断阳台防护网,有两个武警进入,外面的人将担架抬了进去。
唐山救援队停止了一切工作,站在旁边观看,并向沈阳消防打听,里面的人是否还活着。沈阳消防的队员示意:已经死亡。
首先被抱出来的是一条狗,还活着。但一个仅穿着内裤的男子的尸体被抬了出来,那条狗也跟着担架跑了。不久,第二具尸体被抬了出来。
唐山救援队队员一直与沈阳消防负责人商量,抬出第二具尸体后,沈阳消防暂停作业,让唐山救援队的人,从另一个地方进入。沈阳消防同意了。
挖掘机的司机又按照唐山救援队的要求,进行挖掘、清理。唐山救援队又采取同样的方式,剪断窗户防护网,进入楼体。
一个叫做马小平的男子,也站在旁边观看。他是从重庆消防退役的。
“救援是抢活体,而不是挖尸体。一旦能够确定里面已经没有活体了,就不能采用这种危险的方式。”马小平指着宿舍楼两边的危楼说,“如果挖掘机作业,导致两边的危楼倒塌,肯定会造成新的人员伤亡,这样的作业方式太危险。”
两边的危楼,原本和职工宿舍楼紧紧相握,宿舍楼的倒塌,似乎使两边楼房失去了支柱,眼看着就要倒塌了。马小平认为,如果能确定里面的人已经死亡了,应该首先将两边的危楼清理掉,然后,再挖掘死者。
现场没有人做统一的指挥。厦门消防的队员也在另一面搜索。
不久,来了一名当地政府的官员,他说,一切听搜救人员的安排。
[b]日本救援队:未搜到生还者[/b]
中午,我决定去青川县红光乡东河村。这里,4个村民小组被倒塌的山体深深掩埋,数百人被活埋。
在东河村,巨大的落石阻隔在公路上,原本水流畅通的河流被滑落的山体掩埋,4个人口密集的村民小组,片瓦不存,毫无人类生活的痕迹。
被掩埋的有200多户人家,但具体有多少人被掩埋,不得而知,因为每户都有人外出务工,而且,由于通讯信息不畅,无法核实死亡的人数。政府之后统计的数字是:死亡370人,失踪21人。
世上本没有路,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。5月15日下午,被倒塌的山体掩埋的数平方公里的山谷,已经被返乡的人们踩出了一条新路,他们的脚下是数百被埋的乡邻的尸骨。风里有一丝尸体腐烂的气息,山坡上偶尔传来几声号哭。
这些外出务工人员,因为无法与家人联系,纷纷从外地返乡。他们步履疲惫地往“家”走。前方的人告诉他们,道路不通,他们又背着沉重的行李,往回走,不得不求助于当地政府。
5月15日下午4点多钟,数平方公里的山间谷地里,只有我一个人,顿生悲怆。我看见,一只老母鸡带着几只小鸡,在砸烂的房屋后觅食,她们无家可归了;几头猪还被封闭在倒塌的房子里,不时发出嗷嗷的叫声,它们还能活多久?山脚下的东河小学,红旗仍在风里飘摇。
5月16日,日本救援队被安排到这里救援,他们没有搜寻到生还者,对着空旷的山间谷地,鞠躬、默哀之后,悄然离开。直到5月19日,在偏远的乡镇,仍然有人被成功地从废墟中营救出来。
2008-5-25 13:20
老农
乡村救援:大山深处或有盲点
“不要挖他们了,就在那里立一块墓碑,以后就在那里给他们上坟。”5月16日,一名村民说。
死者已矣,生者应当得到及时的营救。但青川位于山区,公路被毁,被困于山区的人出不来,外面的人难以进入,所以,全县的营救工作十分困难。
深山里的农民,只能靠每家幸存的人,挖掘自家被掩埋的亲人。可是有的全家被埋,有的仅剩外出务工的家人。
5月16日中午12点,关庄镇抗震救灾指挥部一阵骚乱。对面,几名武警背着一个老人,在河水中奔跑而来,溅起一阵水花。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,抬着担架,跑步迎接。将老人迅速抬进救护车。
这个老人是关庄镇新华村人,平时一个人居住。她的儿子尹顺义和孙子尹强,在山西挖铁矿。在得知家里发生地震后,父子俩立即动身,5月15日中午12点到家。此时,他们坐落在山坡上的房子已经完全倒塌。他们他们听见了老人的叫唤。
老人被埋太深,直到下午6点,才被儿孙挖出。天色已黑,道路艰险,他们不得不在原处睡了一夜。第二天一早,尹顺义父子,找来两名年轻力壮的本村人,轮流背着老人,步行4小时,终于于中午12点多钟,到达关庄镇抗震救灾指挥部。
“地震以后,很少人在那里,所以她喊,也没人听见。”5月16日中午,尹顺义一边将母亲从担架上抬上救护车,一边简单地回答记者的提问。
直到5月16日上午,上千名官兵到达青川县,被分成数个小组,每组一两百人,开始背着粮食,徒步进入深山。但显然救援的力量太小了。
5月17日,济南军区大批部队进驻青川县,奔赴山区,开始营救。
5月19日上午9点多,一个叫做王春邦的矿工,在青川县石坝乡三江村的一口矿井里,被部队官兵成功营救了。王春邦在废墟中等待了165个小时,他仅仅在5月18日喝了自己的尿进行自救。
他的两个儿子都在山西打工。地震发生后,他的儿子立即赶回老家。他们于16日抵达石坝乡三江村时,听到父亲被埋井下的消息,认为父亲已无生还的可能,于5月18日离开。他们并未去矿井寻找。
深山之中,还有多少这样的灾民,不得而知。他们也许就在等待中死亡。
村民自救:坚强超乎想象
5月16日晚,我决定第二天深入马公乡。可是第二天,我翻过一整座山后,已经精疲力竭。经打听,要去马公乡,要翻8座高山。所以,我临时决定,去最近的红光乡。
5月17日这一天,我除了做沿途的采访外,其余时间都在山路行走。山路上是来来往往的人。进山的是两种人:一是外出务工人员,他们无法联系家人,只好返乡寻找亲人;二是仍然住在山里的灾民,他们要翻山越岭,领取方便面,再回到住处。
王学峰红光乡陶龙村人,在东莞德立鞋厂打工。在得知家里发生地震后,他向老板请假,老板立即同意。这家工厂共有48名青川籍工人。5月13日,老板给每人发了一箱方便面,送他们回家。由于堵车,直到5月17日,他才到达青川县凉水镇,然后步行1小时公路,爬两三个小时山路,才能到达青川县陶龙村的家。
因为担心亲人挨饿。他始终抱着这箱方便面。我遇见他时,他的脸涨得通红,满脸汗水。
一路上,我采访了四处灾民居住点。他们用自己家里用于打菜籽的条纹布,搭建棚子居住,从倒塌的房屋里挖掘粮食人度日。他们最大的希望是,政府能发一顶帐篷。
山路上,往外行走的人,都是石坝乡、马公乡的灾民。即使胡须花白、弯腰驼背的老人,都背着被子、衣服,艰难地在山间爬行。一个中年男子用竹篓背着母亲,夹在逃难者的行列;这个老人臀部放在竹篓里,仰面闭目,身体悬空。
一名年轻的武警,在5月16日爬了8座山到达马公乡,劝导村民车撤离,第二天一早,又带着村民,翻越8座山,来到关庄镇。山路上,他走走停停,十分劳累。一个中年妇女,几次提出帮他背行李,但都被拒绝。
在最后一座山头,手机终于有信号了,很多人坐在地上,给隔绝数日的亲人打电话报平安,也急着要了解其他的亲人的安危。
这些撤离的人们,一部分将被安置,另一部分被返乡的亲人接到务工地。他们的房屋倒塌,一无所有,他们仅在抗震救灾指挥部留下一个电话号码,便消失在故乡,也许这就是他们留在故乡的唯一印记。
那些外出务工人员,将要在异乡,用微薄的工资养活老人和孩子。
在东河村,我看到了自然的强大,人类的渺小。但在山路上,在迷茫、疲惫的脸上,在充满汗渍、粘着灰尘的衣裤上,我看到的是,人的坚忍。这种隐秘的、绵长的力量,比自然的力量,更加震撼。
本版采写/摄影:本报记者 鲍小东